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品浩瀚历史传奇,看今朝时政风云,是非功过任评说,千秋故事付笑谈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【转载】温凉盏全传(31~38回)  

2014-11-05 22:04:17|  分类: 评书武侠,野史传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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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转载自lihongru19810422《温凉盏全传(31~38回)》
 

三十一

  话说田子寿看完谕帖,分付收拾行李车辆,带领恶奴刁保星夜前去应差,把水月婵刺死蔡护的这件公案竟自搁起。这且不表。

  再说王公子师徒下在店中,净面已毕,天色已晚,秉上银灯,店主人预备下酒筵给二人接风。店主王老者来在上房见礼叙坐,睁睛细看师徒。

  【店主抬头观仔细,目视前来应考人。但只见,师徒不过二十岁,相貌斯文在妙龄。这一个,面如傅粉多聪俊。那一个,面似美玉有精神。这一个,眉清目秀多文雅。那一个,眉高眼大貌惊人。这一个,鼻子中正如悬胆。那一个,眉间两道圣贤文。这一个,唇似丹珠牙排玉。那一个,相貌丰盈耳有轮。一个个,举止安详斯文样,动转挪移性情温。一字方巾头上戴,可体蓝衫是苏绫。腰系丝绦鸳鸯扣,足登朱履趁云跟。店主看罢黉门客,暗暗夸讲两三声。】

  店主带笑说:“二位官人请问尊姓大名,家乡何处?”王公子说:“在下姓王名瑞林,河南永宁县人氏。这位姓苗名栋,直隶卫县人氏。我们进京求功名投在宝店,万望仙东照看一二。不知仙东贵姓大名?”老者说:“在下姓王名广益。”说罢,叫人把酒席整了一桌摆在上面,执壶在手,师徒二人面前将酒斟满赔笑说:“二位官人,水酒寒菜不成敬意,略表在下一点诚心,官人请酒。”二人把酒干过,王公子提壶在手回敬店东,老者干过说:“在下本该奉陪,家务匆忙,不能久坐,万望恕罪。”公子赔笑说:“店东请便,我们自饮罢。”店主告辞而去。师徒连日赶路身上劳乏,吃了几杯各自安歇。

  到了次日早晨,梳洗已毕,用了早饭,手下人来回话说:“禀示老爷和少爷,顺天府出了告示,在正阳门贴挂,为的是报名领卷。打听明白特来报知。”公子说:“贤徒,咱进城去看看告示是在那里报名领卷,多咱入围。”苗栋闻言,心下欢喜,想着不枉进京一场,正要看看城内的繁华。连忙站起,分付家人用心好生看守行李。二人出离店门竟扑大道而来。

  【师徒二人往外走,出离招商旅店门。一直径奔正东走,珠市口儿往北行。瞧见正阳门一座,师徒抬头看分明。三街六巷人烟广,尽是经商买卖人。茶馆酒楼丝弦响,宦家子弟伴红裙。生药铺对油盐店,茶坊酒肆闹哄哄。杂粮店配纸马铺,银楼缎店列西东。挂面店对茶叶铺,金珠古玩重经营。衣冠整齐人物俊,礼貌谦和典雅文。都说北京繁华胜,果然景致不同寻。一眼看不尽城外景,进了京都正阳门。师徒走着抬头看,罋圈内,两面大牌挂路东。白粉庄严写大字,笔挥断章写的精。左边写,能算今年魁元客,右边写,善卜头名状元红。匾上写着悬机字,卦名双奇参五行。】

  公子王瑞林和苗栋看见悬机子的招牌,望苗栋说:“贤徒,你看这个算命的好大话,何不进去算算,看看流年,今科中啊不中。”苗栋点头说:“师傅言之有理。”王公子往前紧走几步,望悬机子说:“先生烦劳给学生看一看今岁的流年。”

  【公子上前忙拱手,开言有语叫先生,替我学生看一看,今岁流年吉和凶。先生闻言忙站起,悬机子,卦盒举起摇三通,口中暗暗来祝赞,祷告虚空过往神。古圣先贤留《周易》,专与人间报吉凶。可有凶爻起白虎,卦中吉兆现青龙。金钱只听连声响,先生留神看分明。】

  悬机子摆下金钱,观瞧爻相,坤位地变了,兑为择,巽为风,变了乾为天。说:“官人你有何事前来问卦?”公子说:“在下不辞千里而来,为今科会试,不知功名如何?”悬机子不由的笑客满面说:“官人我先给你报喜,并非奉承于你。让我把这卦里说明,官人自然明白。现时四月,已火当令,日干一位初爻,青龙动,主有喜事临身。大凡应考之人最喜官文两旺。此卦主官人高中鼎甲。”

  【老者说,我看此卦多顺利,保管你,鱼龙变化任飞腾。公子闻言心欢喜,开言有语叫先生,相求给我看八字,细细占算我终身。今年现交二十岁,三月十八午时生。悬机子听完八个字,有语开言把话云,据我细看你贵造,不是寻常以下人。宦门之子宦家后,祖上根基德行深。

  官人乃是九岁运,多见刑伤先克父亲,一十四岁逢败运,人离财散各西东。最怕到了十八岁,险把残生性命坑。多亏你的福命大,死里重生两世人。离乡背井多劳苦,幸喜处处遇恩星。今岁应该交好运,眼前不久就升腾。等到今年秋九月,保管平地上青云。寿过古稀官一品,久后子贵又孙荣。】

  瑞林听悬机子之言,心下敬服,算的果然不错。望苗栋开言说:“你也占算占算。”苗栋依言投地一恭口呼:“先生也给我占算占算。”那悬机子又把卦盒摇了九摇,倒出来摆在桌上。

  【排下金钱看爻相,屈指寻闻算的明。八卦穷通天地理,六爻搜尽鬼神惊。五爻居静初爻动,原来卦上动青龙。天喜红鸾有好处,高攀丹桂上青云。官人你若不凭信,我把悬机讲个明。】

  悬机子说:“官人这个卦看来,管许连科及第。”苗栋听了十分欢喜,连连称谢,拿出二两纹银打发卦礼,辞了悬机子往北而行。只见城墙上贴着告示,上写着:

  顺天学政为晓谕事:照得本年八月会试。临迩天下举子务于六月内到本衙门投卷,填写履历,不可迟延。特示。

  二人看罢,记在心中,回店房安歇一夜。次日早晨梳洗已毕,公子对苗栋说:“贤徒,我今日要去探亲。”苗栋口尊:“师傅既要探亲,门生也不能相陪,差张全、李义二人跟随师傅前去,未知意下如何?”公子满心欢喜说:“很好。”用了早饭,公子带领两个家人出店门,进了顺城门。一路打听云御史的私宅而来。未知如何,下回分解。

 

  三十二

  瑞林云宅去认亲,月婵小姐配婚姻。

  东斗星官中皇榜,亲点河南作代巡。

  话说公子王瑞林告辞了苗栋出离店门,带领张全、李义竟奔顺城门而来。进了顺城门,经过西单牌楼往北行。

  【一路打听云御史,人人说,家住四牌楼以东,地名叫作红罗厂,走进胡同第二个门。主仆听说忙道谢,一齐忙往正北行。过了牌楼往东走,转湾抹角进胡同,走着走着来的快,来到云宅御史门。书中不说王公子,且把那,御史夫妻明一明。】

  这一日,水月婵来到上房问安,赶上陈夫人忽然想起秀兰小姐,不由的一阵伤心,二目中纷纷落泪。

  【陈诰命,这日房中闲说话,想起亲生女秀兰。不由眼内双垂泪,太太一阵好心酸。娇儿不知何方去,音信全无在那边。娇儿呀,来了罢么来了罢,为娘的,裂碎心肝实难言。月婵小姐忙施礼,母亲连连尊一番。为何无故心酸痛,老人家少要痛伤惨。夫人闻听这句话,倒把个,诰命时下哭软塌。手拉月婵将儿叫,欠身扶起女钗裙。】

  御史云公一旁也解劝了一回,这才止泪停悲。只见家人上前跪倒说:“老爷太太在上,府门外来了一位年幼的书生,带领两个仆人,他自称是西台御史王老爷的公子前来认亲,现在府门求见,特来禀报。”云御史闻听不由吃了一惊。

  【云公闻听家人报,不由着忙吃一惊。呆了半晌无言语,心中暗转自沉吟。曾记前年秋八月,差云义,去上河南永宁县。我只说,接取女婿把亲就,完了儿女大事情。不想家人空回转,枉去河南走一程。据他说,张氏夫人身辞世,万贯家财被火焚。只剩孤身王公子,奴仆分散各西东。多亏监生黄大寿,资助公子王瑞林。二人一同把京上,共过黄河水猛紧。失脚落河水淹死。瑞林一命赴阴城。这事云义捎回信。今一日,为何又来了王瑞林。越思越想感蹊跷,叫来云义把话云。】

  云公十分为难,说:“出去,把云义叫来。”云义跪倒口尊:“老爷,叫奴才有何使令?”云公说:“你说王公子死了,为何今日又来认亲呢?”云义望上磕头口尊:“老爷,奴才奉命到了河南访问本处居民,都说公子水淹而死,因此奴才回来。奴才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撒谎。”云公分付把认亲的公子请到书房相见,家人答应来到王公子的跟前,躬身说:“我家老爷请公子书房相见。”

  【公子亲郎心欢喜,暗把弥陀念几声。云公今日把我请,这段姻缘是有成。公子想罢往里走,带领家人慢慢行。脚踩甬路过影壁,举目抬头见大厅。御史云公留神看,目视书生王瑞林。只见他,头戴儒巾镶碧玉,可体蓝衫紧罩身。黄绒丝绦腰中系,齿白唇红貌超群。耳方鼻大天庭满,目秀眉清有精神。一派斯文藏秀气,骨骼清奇似贵人。云公看罢心暗转,看相貌,仿佛当年王瑞林。】

  御史细看公子果然不错,心中暗暗夸讲说:“王年兄生了一个成器之子,将来必然光宗耀祖,可见上天有眼,可惜我女儿渺无音信。”老爷想够多时,欠身离座,下了大厅。公子投地一恭,云公用手相掺,把公子让上去,分宾主坐下。家人献茶,茶罢搁盏。云老爷说:“贤契,方才家人来报说,你乃是王年兄的公子前来认亲,你把那始末原由对老夫讲来。”公子离座一恭到底,口尊:“大人在上,容晚生细禀。”

  【公子离坐身躬背,大人在上请听言。七于王公是我父,祖居原籍在河南。嘉靖年间曾中举,龙门高跳会登连。初任翰林庶吉士,身作皇家六品官。亲点巡城为御史,爱民如子量宏宽。只因本参严阁老,当今万岁变龙颜。谪贬为民不录用,一口浊气染黄泉。我与寡母回故里,晚生奋志念书篇。不想寡母身染病,又遇家园被火焚。老母惊吓病更重,悠悠一命丧黄泉。殡葬我母完了事,土地房产尽卖完。本地监生黄大寿,前来求教到门前。监生大寿要赴考,预备车辆和盘缠。定要我,结伴同行将京进,正是前年六月间。黄大寿,带领家人名刁保,与晚生,路上殷勤非一般。纵然辛苦不在意,受了些,渴饮饥食非等闲。只因避雨投旅店,与黄生饮酒闲叙谈。只因为,晚生多贪几杯酒,醉后狂为太不堪。却不该,卖弄家传温凉盏,谁知惹下祸大天。次日黄生安歹意,渡过黄河北岸边。过河说是彰德府,前行来至县邯郸。偏遇老天下大雨,错过宿头无处眠。避雨住在观音庙,将我勒死赴黄泉。温凉宝盏拐了去,不知如今在那边。公子越说心越痛,止不住,口吐悲声泪如泉。】

  王公子越说越痛。未知如何,下回分解。

 

  三十三

  话说王公子说到被害之处,只哭的说不出话来。云公也落泪伤心,说:“贤契,你说的前半节原故不错分毫,后半节原故乃是你被害倾生,我听见人说你并非黄大寿害死,乃是与黄大寿一同抢渡黄河,失脚落水身死,况且人死不能复生,你把这原故细细说来我听。”

  【公子闻听云公问,控悲躬身尊大人。黄贼起意害了我,拐去家传宝贵珍。将我扔在观音庙,主仆逃遁影无踪。幸喜晚生不该死,遇见慈悲观世音。老母救苦施灵应,起死还阳又复生。神人之言往东走,离了邯郸小县分。偏遇着,日落黄昏天色晚,看看无处可安身。借宿遇见苗员外,留我教馆恩情深。员外为人极忠厚,伊子苗栋甚聪明。相随受业中案首,门徒年幼入黉门。员外设席将我谢,我在苗宅整二春。今年秋围来赴考,告辞员外财主翁。临来设酒把行饯,又托我,带同伊子进京城。师徒下在招商店,前来奋志求功名。今日进城到尊府,特意前来为投亲。晚生已往从前事,大人想情心下明。云公听罢将头点,有语开言贤契称。】

  云老爷闻听公子之言,察言观色,乃是真正亲郎,心中暗暗为难,想:“今日暂且支吾过去,再作主意。”云老爷带笑开言说:“贤契,方才听你说的来历倒也明白。”连忙分付看酒过来,“我与公子洗尘,痛饮三杯。”家人答应一声。

  【连忙擦抹调桌椅,中堂让坐列杯盘。上几道,山中走兽云中雁。陆地猪羊海底鳞。虽无烹龙与宰凤,酒如沧海肉似山。老爷擎杯让公子,水酒一杯望包含。公子回言说不敢,酒到杯空一齐干。敬了头杯吃二盏,三巡已过便开言。御史云公呼公子,款待不周莫憎嫌。公子说,岳父隆恩如天大,小婿心中甚不安。云公说,不知黄贼在何处,拿他治罪理当然。公子说,当日被害邯郸县,将我勒死急逃窜,不知今日在那边。云公誓要追逃犯,细查此人访根源。公子闻言忙道谢,翁婿彼此又闲谈。饮酒中间天色晚,看看红日垂西山。公子告辞忙站起,口尊岳父请听言,今日天晚回旅店,异日前来再请安。老爷闻听腮含笑,公子留神听我言。既然告辞不饮酒,且随尊便转回还。过几日,老夫差人搬行李,我与贤婿再叙谈。公子闻听忙答应,带领李义和张全,出了御史宅一座,到了街前奔正南。】

  御史云公打发公子去后,回转后堂,腹中暗想,说:“这倒是一宗为难之事。”

  【御史回至后堂内,心中暗转自沉吟。思想今日这件事,倒是为难事一宗。有心不认王公子,又负年兄王顺生。秀兰我儿今不在,难与公子说底情。左难右难难杀我,活活难坏我当身。一着错来着着错,一见不明见见混。悔只悔,当初我的主意错,最不该,另与花宅匹配婚。女儿秀兰多烈性,暗自私逃影无踪。既不愿意花家去,你就该,望着爷娘细说明。未知生来未知死,明月路花无处寻。眼前若有娇儿在,何至磨牙费嘴唇。御吏想到为难处,不由叹气打唉声。】

  云公十分为难,一想何不与夫人商议商议,眼望使女说把太太请来。不多时夫人来至房中。云老爷把公子认亲的话对夫人说了一遍,说:“下官为此事实在为难,特和夫人商议。”

  【御史云公长叹气,叫声夫人听下官。今来瑞林王公子,本是御史后辈男。有心不肯将他认,又负当年昔日言。欲待今朝将他认,又无亲生女秀兰。生死存亡无准信,这件事儿甚为难。特请夫人来商议,有何良谋指教咱。】

  诰命口尊:“老爷,若论女儿,或生或死,叫人难以猜了,只可慢慢打听。眼前之事,若依我的愚见,不如将桃代李,移花接木,将观大姑娘顶替与他,倒也两全齐美。一则不负所托;二来也免多少唇舌;三来义女也得嫁夫投主。”云老爷闻言,不由的心中大喜,说:“夫人的高见不错。”

  【诰命说罢前后话,御史云公甚喜欢。夫人此计真奇妙,移花接木把事完。我看那,义女观姐生的好,与女儿,年貌相当真一般。事已至此无其奈,将桃代李做一番。分付家人和仆妇,不许声扬往外传。走漏风声机关泄,定把奴才打一千。按下御史房中事,再表闺中水月婵。忽然想起从前事,佳人无话自寻思。奴家年长十八岁,机巧心灵性不愚。杀了蔡护身逃难,遇见了,推车老汉姓观的。将奴装在车儿内,一夜行程到京师。认为父女将我卖,卖在了,御史云公私宅里。诰命夫人多慈善,认为义女把恩施。虽然奴家得了地,到底心中不着实。害的奴,老父不知在不在,一家分散各东西。地北天南不见面,生死存亡总不知。佳人越想越忧虑。只见那,丫鬟前来把话提。】

  小姐正在房中思想家中之事,只见使女春花走进绣房。未知如何,下回分解。

 

  三十四

  话说春花口尊:“姑娘,万千之喜。”小姐满面含嗔说:“春花,我乃闺中之女,喜从何来?”春花说:“小姐不必动气,自然有个原故,我才敢说。若把这件事说出来,保管你喜之不尽,乐之有余。”

  【春花带笑尊小姐,留神在上请听言。今有河南王公子,永宁县内有家园。只为上京来赶考,投亲离家到此间。定下我家大小姐,云王二姓结姻缘。老爷误听传言语,说是公子丧黄泉。因此逼迫云小姐,改嫁花门后辈男。我家小姐不愿意,无穷大祸顷刻间。今日来了王公子,款待酒饭在堂前。虽然认了王门后,老爷心中甚为难。要把小姐配公子,良晨拣选把婚完。眼前不久红鸾兆,郎才女貌并头莲。月婵闻听红了脸,低垂粉颈带羞颜。用手指定春花骂,浪嘴七舌胡乱言。佳人正把春花骂,陈氏夫人到面前。】

  佳人一见慌忙站起,夫人归坐,小姐一旁侍立。夫人带笑口呼:“我儿,老身有件大事与你商议。”

  【夫人未语腮含笑,叫声娇儿你是听。虽然你是我义女,和我亲生一样同。今有一件大喜事,前来与你说分明。有个河南王公子,人品相貌甚超群。世代书香名门后,御史西台后辈根。现在进京来赶考,高攀丹桂跳龙门。若依老身这件事,我把你,许配公子王瑞林。女貌郎才堪作对,休误这段好婚姻。我们主婚为此事,招赘公子进宅中。完成你的终身事,不知我儿可依从。月婵闻听夫人话,登时羞的脸通红。佳人害臊不言语,粉颈低垂不作声。】

  夫人说:“我的儿,终身大事不必碍口害羞,到底你愿意不愿意,只管说来。”小姐口尊:“母亲奴家终身大事,任凭母亲作主。”

  【月婵闻听夫人问,带愧含羞把话云。我奴家,多蒙父母来抬爱,认为义女似亲生。粉身碎骨难答报,作女儿,岂肯任性背亲心。终身大事有父母,那有个,女儿自己定婚姻。母亲只管拿主意,孩儿无有不依从。诰命听罢佳人话,心中欢喜面含春。老身但有一句话,嘱咐娇儿紧记心。休要说你是义女,只说你是母亲生。佳人闻听说遵命,母亲不必细叮咛。】

  月婵说:“母亲不必叮咛,奴家知道。”陈氏出房而去。丫鬟春花见诰命出房,口尊:“小姐,到底我撒谎了没有,方才还屈骂我呢?”

  【佳人闻听春花话,粉颈低垂无语言。口虽不言心欢喜,暗暗只是叫苍天。我若配了王公子,真是天定美良缘。瑞林本是宦门子,文章锦绣紫云烟。有日成名登金榜,将来一定作高官。按下月婵心欢喜,再把那,东斗星官表一番。】

  王瑞林带领着苗宅家人回归旅店,见了苗栋,把云宅认亲一事说了一遍。苗栋心中大喜,连忙置酒给王公子庆贺。

  【苗栋分付预备酒,庆贺临凡东斗星。你一盏来我一盏,师一巡来徒一巡。饮酒中间闲说话,店中暂住等回音。单等着,拣选良晨和吉日,去到云宅招赘亲。那时有了安身处,与贤徒,同居一处讲诗文。苗栋闻言身躬背,朝上深深打一恭,一切全仗恩师力,趁着闲暇且用功。】

  师徒饮酒二更才散,一宿晚景不提。到了次日清晨,苗栋就与王公子置买衣衿,预备云宅就亲之事。这且不提。

  云公夫妇商议停当,要将月婵小姐匹配王公子,妆奁俱都齐备,择了良辰吉日,就差家人接取公子。公子满心欢喜,更衣打扮,告辞苗栋,坐跨雕鞍俊马。苗栋相送进了顺城门。苗栋说:“弟子暂且失陪。”

  【不言苗栋回旅店,且说公子王瑞林。进了顺城门一座,加鞭匆匆往前行。一直不往别处去,径奔了,御史云公府大门。离鞍下马人通报,御史亲身往外迎。翁婿见面甚欢喜,携手一同上大厅。见礼已毕分宾主,家童立刻献茶羹。公子擎杯看左右,留神仔细看分明。但只见,结彩悬灯多齐整,设摆桌椅和围屏。亲戚朋友无其数,锦衣花帽甚鲜明。俱是同寅文和武,前来贺喜闹哄哄。奴仆小厮来回跑,茶酒张罗脚不停。新娘出来天地拜,叩见父母感恩情。不多一时摆上酒,美馔佳肴色色新。上几道,山中走兽云中雁,陆地猪羊海底鳞。虽无烹龙与宰凤,肉山酒海一样同。安息已毕先敬酒,亲朋贺喜笑盈盈。锣鼓一响唱大戏,头一出,麒麟送子下天宫。二出天官将福赐,三出五代受恩容。戏罢房上亲朋散,天色黄昏秉上灯。丫鬟来把新郎请,瑞林迈步往后行。】

  仆妇丫鬟前来说:“请姑爷进洞房。”王公子告辞亲友,往后就走。

  【但只见,灯烛辉煌光灿烂。四壁周围雪洞糊,古董玉器案上摆,架上棋画与书琴。一眼看不尽房内景,公子进到洞房中。佳人才子先坐帐,先喝交杯酒一盅。又吃了,子孙饽饽长寿面,忽听醮楼起了更。丫鬟仆妇都退去,两位新人默无声。瑞林仔细看小姐,端详是否似仙妹。只见他,娇羞无语千般俏,风流美貌似仙姑。黑##,乌云俏挽盘龙髻。一层层,难为佳人怎么梳。黄澄澄,压鬓金钗飞彩凤。颤巍巍,耳垂金环镶宝珠。金灿灿,身穿大红绣花袄。飘洒洒,香裙八幅百花图。娇滴滴,芙蓉粉面细又嫩。红芙芙,小口樱桃一点朱。细弯弯,两道蛾眉如新月。白生生,糯米银牙玉不如。俊俏俏,秋波杏眼花含露。瘦怯怯,腰肢无力须人扶。尖生生,十指春葱如嫩笋。一捏捏,金莲窄小步难舒。公子看罢水小姐,喜坏了,金榜题名美丈夫。】

  王公子看罢小姐,不由的满心欢喜。王瑞林带笑开言口称:“小姐。”

  【瑞林看罢心欢喜,带笑开言把小姐称。今与书生偕连理,姻缘注定非偶然。但愿你我同偕老,举案齐眉过一生。佳人闻言偷眼看,目视才郎王瑞林。只见他,天庭饱满是贵品,地阁方圆福不轻。面如冠玉才情富,眉清目秀有精神。佳人看罢心欢喜,暗暗夸奖两三声。夫妻二人成婚配,一宿晚景到天明。次日清晨堂前拜,瑞林磕头谢岳翁。岳父岳母俱拜罢,夫妻回房诉衷情。过了三朝和五日,便向云公把话云。】

  王公子这日忽然想起门徒苗栋,就和云御史说明将苗栋请入云宅,收拾了三间房,以便叫他主仆居住。苗栋到了云宅,拜见了云公,就和王瑞林师徒二人温习经史,预备考试。

  【师徒奋志攻书史,一心努力为功名。昼夜加工不疲倦,展眼工夫一月零。师徒俩,顺天府里挂了号,考期八月在中旬。宗师下马科场进,一个个,领取三卷不消停。至场屋,按题齐把文章作,王瑞林,生来颖悟性聪明。果然是,才高八斗超云汉,游刃有余夺锦尊。三场完毕出贡院,龙虎日,金榜高贴有了名。苗栋中是九十五,王瑞林,会试登科第六名。师徒二人中进士,报入云宅御史门。一连三报来求赏,喜坏云公老夫人。月婵小姐手加额,房内焚香拜谢神。公子家中打听信,单待殿试入词林。九月初三殿试了,亲郎奋志显才能。龙廷对策成魁首,传胪中了状元红。这正是,龙门高跳三级浪,平地春雷响一声。状元领班朝天子,万岁山呼谢圣恩。嘉靖皇爷龙心喜,好一位,才貌双全小俊英。金殿御赐皇封酒,状元跪饮酒三盅。蟒袍玉带君王赐,鬓插金花两段红。那日身赴琼林筵,游街三日过皇城。拜过了,文庙就把同年会,吏部宗师把礼行。诸事已毕参帝主,圣驾跟前来谢恩。】

  嘉靖皇帝见公子王瑞林才貌双全,龙心甚喜,传旨:“今科状元,乃是河南永宁县人氏,可以不必回家祭祖,朕就点他为河南巡按,节制全省。榜眼探花及前十八名进士俱入翰林院授职,其余进士皆入礼部报名挑选。”这且不表。

  且说王巡按谢恩出朝,归到御史宅中,就把天子点他为河南巡按,钦限紧急,三日内就要起身的话告诉云公夫妇一遍。云公叫人置酒备筵给巡按饯行。云公夫妇陪着巡按小夫妻饮至黄昏,酒阑席散。夫妇对面坐下,月婵小姐口尊:“相公,妾有一件天大的冤情告诉夫主,千万休要泄露消息。”瑞林吃了一惊,口呼:“贤妻,你守着父母,如何有天大的冤情?下官不明倒要领教。”小姐说:“听妾言来。”

  【小姐见问长叹气,只把恩爱夫主尊。提起妾身冤枉事,相公留神仔细听。祖居河南彰德府,邯郸县内有家门。幼年丧母遭不幸,父亲名叫水清心。院子水治看门户,使女秋香随妾身。只为那年春三月,奴与老父去上坟。聚贤村中名蔡护,他是光棍头一名。只因见奴生的美,烦高媒,前来见父强求亲。爹爹差人去打听,闻知蔡护似凶神。只因老爷心不愤,去找高媒把理平。虽知媒人多万恶,怀仇记恨在心中。调唆恶棍贼蔡护,安排毒计害天伦。将父判入贼情案,暗托贼官田县尊。知县枉法图贿赂,革去衣衿动大刑。就中取事行奸计,将奴诓进蔡宅中。丫鬟院子不知晓,恶贼蔡护起淫心。与奴强要偕连理,妾身直是不依从。听说爹爹丧监内,未知虚实假和真。恶贼起心逼的紧,料着有死并无生。急中生出一条计,奴家佯许把婚成。将贼灌的酩酊醉,刺死奸贼一命坑。可喜贼家无人晓,夤夜间,悄步潜行走出门。害怕走了好几里,脚小体弱怎么行。旷野荒郊渴又饿,准定一命赴阴程。活该妾身不该死,难里呈祥有救星。遇见推车一老者,须发皆白有七旬。将奴装在车儿内,半夜三更到北京。认为父女将我卖,卖在云宅御史门。身作丫鬟为使女,身价卖了六两银。听见说,云宅小姐无踪影,将奴顶替女亲生。云公夫妇多慈善,更比亲生分外疼。虽然妾身得了所,并不知,老父存亡死和生。这是奴家冤枉事,我的夫,这里情由可听明。瑞林听罢前后话,他那里,有语开言问一声。】

  巡按口呼:“贤妻,这件事可是实吗?”月婵说:“妾身岂敢说谎,还望夫君休要对岳父岳母说明此事。若果上天怜念,到河南与老爷报仇雪恨,那时再与云公夫妇说明此事,也见得恩义两全。今日虽然妾身泄漏此事,也是万不得已。相公且休改常,形于颜色。”巡按说:“贤妻不必叮咛,下官知道。”

  【今将起身赴河南,先到彰德府县城。访问水宅这件事,因何无故遭冤情。审明案内人几个,清自清来浑自浑。剪除土豪和恶棍,定拿赃官田县尊。】

  巡按说罢一席话,喜坏小姐女钗裙。不知不觉天已三更,夫妻就寝,一宿晚景,不提。到了次日早晨,梳洗已毕,有人跪倒说:“今有五城察院荐送四名吏役在钦差大人门上听差。”巡按分付:“带进来。”手下人不敢怠慢,把四人领至阶前,磕头齐说:“小的段三、白二、陈柱、郑胡,奉上司差来伺候大人。”巡按分付起去,四人平身在门外伺候,叫人预备车辆人夫。到了次早,拜辞了云公夫妇,钦限紧急只得携眷起身,同年官员都在十里长亭。饯行已毕,径奔河南大路而行。

  【嘉靖皇爷爱才子,钦点他,代天巡守在河南。亲赐绣龙旗两面,御笔亲提写对联。左边写,净除土豪和恶棍;右边写,访拿赃吏与贪官。又赐一口上方剑,先斩后奏有威权。沿路的,文武官员来护送,可见得,人生富贵忽然间。论走也得好几日,书中那用片时间。那一日,来到河南彰德府,钦差下了马雕鞍。巡抚人马进公馆,这不就,恰动合城文武官。】

  钦差到了河南彰德府,下在公馆之内,早已惊动合城文武官员前来迎接按院。未知如何,下回分解。

 

  三十五

  钦差按院访邯郸,捉拿赃吏与贪官。

  温凉宝盏归本主,报仇雪恨庆团圆。

  话说巡按王瑞林到了河南彰德府,合省官员迎接钦差进了公馆。不多时,传出话来说:“本院因受风寒,身体欠安,一切官员免见。等发牌,上任之时再行参见。”谁敢不遵,俱各回避。且说王瑞林记着水如镜这段公案,不知生死存亡,如何定罪。想来想去,拿定主意:“我今扮作儒流秀士,亲身私访,有何不可。”

  【三思想罢主意定,钦差时下把衣更。戴上儒巾蓝衫换,假扮秀士一黉门。带领书童人一个,要到邯郸访事因。不骑马来不坐轿,主仆二人步下行。这日来到县城里,前来访问众民情。】

  主仆二人进了县城,到了担花巷,就问水秀才在那里住。旁人用手指说,在路北第三个门内居住。钦差闻听就和书童说:“你到水宅门上,就说开封府祥符县王秀才前来拜望。书童答应去叫门。院子水治开门说:“尊驾何人,到此何事?”钦差就答言说:“水老相公在家吗?”水治定睛观看,并不认识,说:“我家老主人因遭官司现在监中,待老主人官司完结,再去回拜。”

  【院子说罢一席话,抽身就要把门关。钦差一见忙拉住,暂且稍停有话言。我与你主人常来往,至今相别好几年。顺便到此来探望,不曾望,水爷因事遭了官。到底所犯因何事,就里情由对我言。若有什么冤枉事,告诉水爷不费难。与你衙门去告状,保管官司把案翻。水治听罢前后话,他那里,叹气唉声把话言。】

  水治开言说:“既是官人要问老主人犯事情由,此处不是说话之处,且进房中,待我细细说来。”

  【钦差让进房中坐,水治有语把话云。官人既问这件事,听我从头说实因。老主膝下有一女,年方二九正青春。那日正在家中坐,姓高媒婆来说亲。城外有个蔡财主,要娶个,名门小姐到家中。太爷若是将亲许,择个良辰把礼行。家主说,你虽前来求亲事,且等我,打听明白送信音。高媒无奈出门去,老主差我到聚贤村。蔡护是个无赖鬼,凶恶光棍头一名。主人听说十分怒,去找高媒把理平。媒人自知理亏损,央求主人回家中。过了无有半个月,知县差人请主人。到了县堂见知县,赖主人,窝藏窃盗与贼同。革去衣衿将刑动,屈打成招画口供。带上了,素不相识二贼盗,名叫李玉田和牛同。证着我主是窝主,使了盗贼二百银。使女秋香出门去,我到监中看主人。我家小姐无踪影,去向不知无处寻。找了三天并三夜,听见说,蔡护被刺死家中。差人到处拿凶手,提到小姐乃唤名。拿去尼僧人五个,还有个,戴发修行女钗裙。秋香上了开封府,知县出差未回程。】

  瑞林听罢说:“原来如此,这件事明显屈情。我今指你一条明路,求你主人写个状子。现在新科状元亲点河南巡按,姓王名瑞林,也是河南人氏,现在彰德府下马。不久发牌,办事最清廉。你要救主人别辞辛苦,往彰德府呈递状子。钦差发牌之日,不要害怕,前去伸冤告状,保管官司翻案。”水治口呼:“官人就烦你写张状子,果然主人官司完结,必要登门叩谢。”说罢,将纸笔拿来,巡按提笔写了一张状子,递给水治,连忙告辞,说:“等老相公回家,学生再来看望。”扬长而去。水治送出巡按,将门关上,走进房中坐下,

  【院子水治心暗想,不由辗转自沉吟。今日来的这秀士,并没会过这个人。细查此人言和语,必定认识主人公。相貌端正品格好,为人说话甚忠诚。他叫我,星夜去上彰德府,专等钦差王太巡。指引叫我去告状,前去鸣冤救主人。若是终能沉冤雪,倒是一宗好事情。舍掉这把生灵骨,也只是,听命由天难认真。院子水治胡盘算,五夜天明爬起身。】

  水治天明起来,折变了几百钱,到了县衙去探望老主人。低言小语把要往彰德府巡按跟前告状的话说了一遍。如镜说:“你几时去?”“奴才明日就去。”老者点头。院子又给了黄银三百钱打酒喝,托付照看老主人,这才回家。

  到了次日,收拾行李锁了门,径奔彰德府而来。

  【不言水治登途路,再把钦差表表他。自从离了担花巷,按院前行到县衙。虽然邯郸县分小,人烟稠密甚繁华。主仆游玩多一会,按院钦差直觉乏。二人齐把茶馆进,拣个座儿要喝茶。茶馆里,吵吵嚷嚷闹喧哗。作买作卖论生涯,士农工商人都有,你言我语把话答。钦差留神听左右,只听背后人嘁喳。按院回头观仔细,二人对坐也喝茶。这边厢,坐的相位公门客,未曾说话露黄牙。身体魁伟高又大,南方人氏话叽呱。那边厢,坐着一人十分丑,驴脸衬着大下巴。秃着脑袋毛无有,一张大嘴话结巴。这个说,只因敝友遭不幸,洞房花烛被人杀。那个说,连累旁人真不少,至今凶手未曾拿。这个说,现今老水在监内,还求王兄帮助咱。那个说,不知高兄何见教,望弟说明好应答。这个说,蔡家这场人命案,善罢甘休怎能压。那个说,高兄此事虽托我,只怕费嘴又磨牙。这个说,我替朋友将仇报,还求仁兄把主意拿。那个说,衙中上下人不少,众口难调弟怎答。这个说,小弟愿出银二百,任凭老兄你开发。那个说,皆因人多使费少,叫我作难没有法。这个说,到底老哥何主意,对弟说来好应答。那个说,银子只要三百两,老水性命定然花。二人说罢哈哈笑,交易告成又喝茶。】

  这是铁皮鼓高二与书办王朝俊说话,钦差在旁边把话听在心里,心下着忙。未知如何,下回分解。

 

  三十六

  话说高二吞了蔡护家财,要替他报仇,与书办王朝俊商议谋害水老者。谁知今被按院听见,这也是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。且说钦差大人心中暗想:“亏我前来私访,不然水老者性命休矣。待我再听他二人说些什么。”高二对王朝俊说:

  【高二有话开言道,叫声王哥你是听。

  这件事儿托付你,多咱前来听信音。

  朝俊见问开言道,此事须得七日工。

  明日与他断牢饭,过了三天递病呈。

  那个尼姑一样治,管叫老水赴阴城。

  高二听罢将头点,就是七日听回音。

  这是银子一百两,事完以后再找清。

  说罢二人离了坐,出了茶坊一座门。】

  钦差见二人出了茶坊,主仆二人会了茶钱,回到公馆。且说水治早晨起身,竟奔彰德府而来。

  【按院主仆且不表,再说忠心老家人。不辞辛苦登途路,进了彰德古郡城。逢人就问王巡按,打听钦差信和音。人人说,钦差虽然下了马,未曾上任办民情。只等着,明日良晨黄道日,只怕钦差要出巡。按下水治我不表,再说私访王太巡。得了水家真实信,发牌次日要出巡。文武官员得此信,一个个,昼夜奔忙不暂停。都府带领四喝道,府县州官前站行。副参游击合前护,带领挂甲众官兵。指挥对对排马道,开路锣鸣十三棒,御仗龙旗左右分。金瓜钺斧朝天镫,童子金枪列几层。一对金戈一对棍,鬼头刀下垂红樱。花捍金枪悬宝位,弓叉撒袋两边分。肃静回避牌四面,清道旗摇舞蔽空。前有八对扎街马,后有衙役与官兵。左边是,杀人斩犯刽子手,右边是,拿官绑将虎贲军。回事官员捧圣旨,钦差印鉴两边分。前护后拥人不少,大轿八抬快似风。上打曲柄黄罗伞,照定了,奉旨钦差王太巡。合省军民齐来看,一个个,携男抱女乱纷纷。这个说,闻听这位王巡按,家住河南县永宁。那个说,看来不过二十岁,宦门子弟好出身,才貌端方果超群。那个说,河南得了好巡按,又要平安过几春。按院今日上了任,巡巷已毕又巡城。大道寻查来的快,官衙不远面前迎。辕门响了三声炮,按院下轿把堂升。耳内只听人呐喊,冤枉冤枉不住声。】

  巡按说:“什么人申冤,巡捕官何在?”巡捕官参见说:“卑职伺候。”“快些给我接状上来,不可难为于他。”巡捕官答应一声,将水治带上堂来,接过状词呈上。巡按看罢,就分付将水治且带下去,等明日把人犯聚齐再行审问。回头就望彰德府知府说:“本院常常听得人言,邯郸县知县田子寿贪赃,恶吏王书办玩法。”知府闻听此言,只吓的面目更色,抖衣而颤。按院分付指挥使二名,带领一百名捕役去拿知县田子寿、恶奴刁保、书办王朝俊,还有行贿赂的高秃子,蔡护的家口和水如镜等一干人犯,一名不许漏。务要明日解到,后日听审。倘若迟误限期,定要重处。指挥答应一声:“卑职谨遵。”带领捕役如飞而去。到了次日,将知县田子寿恶奴刁保刑房王朝俊贼盗牛同、李玉田、高媒婆、高二、蔡护的家人、水清心、水月庵尼僧五人还有云秀兰,一齐解到府堂叫人看守。次日早晨,只听辕门三声炮响,堂上锣鼓几棒,钦差出堂归坐。只见指挥上堂回话说:“将一干人犯俱各拿到。”巡按分付将犯人名单拿来,过堂点名。按名点罢,说:“先带窃盗牛同、李玉田听审,其余人犯俱在班房伺候。”两边喊堂威。二贼跪在案前。钦差一见不由心中大怒,将惊堂木一拍,骂声:“恶贼你诬害良民,何人主使,快些与我从实招来。”

  【钦差座上心大怒,手拍惊堂响连天。两个毛贼齐叩首,按院青天请听言。小的二人同一伙,牛同和我李玉田。京师禁地王法紧,一齐奔走到河南。那一日,偷了当铺银三百,复又顺路到邯郸。缎子铺,偷了两匹青绿缎,遇见差人叫金三。活该事犯要倒运,我俩被捉见县官。审了一次没定案,后来叫我把人攀。王书办,亲到监里通了信,他叫我,攀出姓水老生员。若是说出水如镜,你俩官司把罪宽。实指望,说出水老将罪免,又谁知,倒把小人囚入监。这是我们真实话,按院跟前不敢瞒。】

  钦差立刻分付将书办王朝俊带上来。两边高喊说:“犯人进!”王朝俊跪在堂下。巡按说:“牛同、李玉田,你说王书判可是此人不是?”二贼连忙磕头说:“就是此人。”钦差分付把二人的口供记下,把二贼带下去。按院分付把高秃子带上堂来听审。衙役把高二带到堂上跪下。

  【高二睁眼望上看,不由着忙吃一惊。但只见,按院犹如阎罗殿,钦差好像五阎君。掌剑指挥天神样,堂上书办判官形。廊下皂吏如小鬼,门子亚赛夜叉形。高二跪在大堂上,巡捕衙役报一声。】

  钦差望下观瞧,认的是前日与王书办商议要害水老者的高秃子。开言问说:“你叫何名?”高秃子说:“小人叫高二。”按院微微冷笑,把惊堂木一拍说:“好一个恶贼,竟敢向王书办行贿害人,把详细情况,从实招来,免的三推六问。”

  【高二听说吓一跳,不由着忙暗吃惊。往前跪爬两三步,按院连连尊又称。小人并无这件事,冤枉冤枉屈死人。分付两边抬夹棍,哗喇喇,撂下萧何大五刑。一夹棍,夹的恶贼昏过去,也夹了,恶吏书办卖法人。王巡按,不住吆喝望下问,快些招来画口供。你害秀才水如镜,本院心中件件明。有何情分托知县,知县受过多少银。实实招来免受苦,再若不招又加刑。二人不住将头叩,按院青天尊又称。别听旁人虚言语,恶口谎言不可听。巡按听说这句话,望下开言分付一声。】

  钦差见高二与王书办不肯招承行贿害人之事,大喝道:“日前,你等在茶馆谋划结果水老的性命,行财纳贿,本院亲眼看见。你二人挺刑不招,指望赖将过去,怎得能够?人心似铁,官法如炉。”分付再给我夹起来。两边一声叫喊,把二人复又夹起。这一次夹棍太狠,二人如何禁受?登时二人疼的顶梁骨三魂出窍,七魄冒烟,双合二目,昏将过去。皂吏上前套上脑箍,将头掀起,对面就是一口凉水,二人倒抽一口冷气,慢慢的苏醒过来。未知如何,下回分解。

 

  三十七

  话说二人苏醒过来,睁开二目,只觉浑身发木,下半截竟如泥塑一般,全不是自己的筋骨了。按院复又问说:“你二人招啊不招?再若不招就用杠子敲了。”两边三班捕役一齐喊叫:“快招!”

  【钦差又叫快招认,高秃子,浑身热汗似笼蒸。两手抓地直刨土,心中好似滚油烹。口中直把大人叫,按院息怒且从容。暂且松放将刑住,小人情愿尽招承。钦差听罢将头点,望下分付住了刑。】

  按院闻听高二之言,分付把刑具给他松放,叫他从实招来。二人磕头口尊:“大人。”

  【高二难把刑来受,情急无奈吐真情。

  望上磕头尊按院,口内连连叫大人。

  只因小人多寒苦,相遇蔡护作宾朋。

  遇见父女将坟上,盘席打坐在埃尘。

  只因女子生的好,蔡护观瞧动了心。

  央烦小人打听信,家乡名姓对他云。

  连忙央烦高才鸹,水家宅内去求亲。

  谁知水老不应允,反倒不依骂媒人。

  软差闻听这句话,望下开言问一声。】

  钦差望下问说:“高媒婆拿来没有?”指挥说:“高媒在班房以内。”钦差分付:“把高媒婆带上来对词。”不多时,高媒跪在堂上。按院说:“高二,你说的高媒婆可是他吗?”高二说:“就是此人。”高媒嚷说:“青天大人别听高二的话,与小妇人无干。”按院分付掌嘴,左右发喊,只听口劈口劈叭叭连声响,打的顺嘴流血。两边喊说:“高二望下说呀!”

  【高二复又开言道,大人在上请听着。那日水老登门骂,气坏老鸹高媒婆。见了蔡护加坏话,无理言词信口说。蔡护闻言心大怒,登时气的直哆嗦。要和老水作硬对,央烦小人把人托。无奈县中寻刁保,求他早晚和知县说。想个方法害水老,情愿花银三百多。知县贪赃受了贿,望大人,问问书办就明白。】

  高二说:“嘱托知县家人刁保是小人所为,至于传水如镜屈打成招收监定罪,大人问王朝俊便知。”钦差座上开言说:“王朝俊如实招来。”

  【钦差座上忙分付,叫声朝俊快实云。书办这里将头叩,按院青天在上听。只因高二托刁保,设计要害水清心。一包银子二百两,告诉献给田县尊。已将情由一说透,本官知县就生心。呼唤小人来分付,暗托那,贼盗玉田和牛同。私改案卷行毒计,要害老者水清心。次日开堂审贼盗,水老受罪县衙中。革了秀才把刑动,押在南牢监禁中。这是小人真实话,再问高二便分明。】

  钦差望下说:“高二快些招来。”高二供道:

  【只因水老在监内,复又商量定机关。他听着,水宅院子出门去,差人诓哄女红颜。我到水宅去撒谎,说道是,水爷受罪在堂前,烦我前来送个信,立等姑娘有话言。月婵不辨真和假,连忙上轿走如烟。将他抬进蔡宅内,强逼佳人偕凤鸾。谁知月婵他不允,闹的他家不得安。蔡护着急无主意,与我又定巧机关。商量就把谣言造,老水病死在南监。指望佳人绝了念,顺从蔡护结姻缘。谁知佳人多性烈,刺死蔡护命归泉。夤夜脱逃无踪影,次日黎明去报官。仵作相验埋尸首,访拿凶手又花钱。小人行贿银三百,托付书办王判官。谋杀亲夫定罪案,凶手不得案怎圆。各处访拿水氏女,到了水宅一尼庵。公差见了俗家女,不容分说走上前。又拿尼僧人五个,一齐簇拥到当官。公差当堂消签票,知县升堂问事端。高二说到这句话,按院复又向书办言。】

  按院说:“王朝俊,这是你的所为,你可以从实说来。但有一字含糊,我叫你杖下毙命。”王书办望上磕头,口尊:“大人听禀。”

  【说道是,知县当堂审女子,无端苦拷动非刑。女子供称不姓水,杀人行刺不知情。知县不肯再究问,与尼姑,一齐关入监禁中。只望朦胧完此案,将俗女,顶替水氏女钗裙。谁知黄河开了口,知县出差两月零。直到如今此事犯,少不得,咱俩承招画口供。钦差听罢一席话,有语开言喝一声。】

  钦差把惊堂木一拍,说:“人来!”把这两个奴才再给我夹起来。”两边高喊,二人望上磕头,口尊:“大人我们所供是实,并无谎言。”按院说:“前日你二人在茶馆里商议,要在监内谋害水老者的性命,本院尽知,快些与我招来,免得皮肉受苦。”二人闻听,吃了一惊,就一五一十说将上去。按院点头分付记下口供,将二人带下去。又命将恶奴刁保、田知县带上来听审。登时田知县主仆二人跪在堂上。大人望下观瞧,心中纳闷,原来是黄监生、刁保,正是仇人见面,分外眼红,带怒开言,故意问说:“田知县你是何方人氏?”田知县口尊:“大人,卑职是河南永宁县人氏。”钦差说:“我且问你,本县有个饱学秀才王瑞林,你可认得吗?”田子寿闻言吃了一惊,勉强说:“卑职不认得。”钦差一声断喝“唗!满口胡说!你抬头看看本院是谁?”

  【巡按座上微冷笑,骂声恶贼瞎眼睛。抬起头来看本院,想当初,你起鬼心天不容。田子寿抬头看一看,原是当年王瑞林。虽然说,福态貌变官袍衬,离不了,二年以前旧形容。看罢之时魂离体,悠悠顶上走当然。半日回过一口气,不由欷嘘叹连声,天网恢恢疏不漏,是我今日恶满盈。】

  钦差说:“田知县,你报你的真名上来。”县官一口咬定说:“卑职叫田子寿。”按院分付给我掌嘴。”上来两个衙役,一连四五个嘴巴,就打的知县顺嘴流血。按院说:“快些报名上来。”知县还说:“卑职名叫田子寿。”按院分付把这恶贼拉下去,重打三十再问。

  【王按院,坐上法位无名动。如雷堂威喊连声。分付两边拉下去,重打三十莫放松。左右两边齐呐喊,阔步撩衣往上行。近前拿住田知县,撂倒丢翻嘴按尘。中衣退到踝子骨,大腿臀间搁上刑。两个按着一个打,一个旁边数的清。虽然不是杀人剑,损人皮肉断人筋。一气重打三十板,血水横流满地红。恶贼仍然不招认,高喊诬赖不住声。】

  按院大怒,气往上涌说:“这个贼真正可恶,死在眼前还要强辩。”分付看夹棍上来,“给我把他主仆一齐夹起。”

  【两边只听人呐喊,似虎如狼一大群。

  三根木头分上下,两腿高擎搁上刑。

  一背一拢煞住口,嫌松又用脚来蹬。

  二人时下真魂冒,泥丸三窍走当中。

  半晌回过一口气,心中好似滚油烹。

  暂且松放将刑住,卑职情愿吐实情。

  按院闻听将头点,望下吆喝住了刑。】

  按院分付住刑,两边松了夹棍,叫恶贼招供。田知县望上磕头说:“卑职叫黄大寿。”按院说:“快给我从实招来。”未知如何,下加分解。

 

  三十八

  话说王按院闻听田知县报出真名,说:“这就好说了,快些从实招来。”

  【恶贼难把刑来受,情急无奈吐真情。卑职名叫黄大寿,家住河南永宁县。当日与按院常来往,商量赴考进京城。只因看见温凉盏,卑职起意生歹心。半路途中天气变,忽然大雨似盆倾。观音庙里暂避雨,大人困倦睡朦胧。卑职忽起杀人意,差刁保,勒死钦差王大人。得了宝盏将京进,献给阁老相府中。认了年七为义父,改姓更名为县尊。我只说,阴阳相隔难见面,谁知道,对头冤家狭路逢。】

  按院分付把口供记下,又把谋害水老者的口供誊写,叫田子寿画押。复又分付将水清心和家人水治、水月庵的尼僧五人,还有顶替水月婵的女子,俱各带上堂来本院过目。

 

  【钦差坐下传钧谕,忙坏公门应役人。一齐答应望外走,带进遭屈被害人。公堂一下都跪倒,参见钦差王瑞林。】

  王巡按望下观瞧,男女八人除水治没戴枷锁,下剩七人还戴着刑具,遂分付打去刑具。巡按在座上带笑说:“水老相公受屈了,多亏你的家人替主鸣冤,本院自有发落,暂且下去。”水老者刚要磕头叩谢,按院连忙叫人拉住,退下堂去。按院眼望被屈女子,细细观瞧,面貌与月婵相仿,说:“那女子姓甚名谁,家在何处,何人之女?从实说来,本院自有道理。”

  【秀兰闻听按院问,不由心中暗思量。仔细观瞧王巡按,断事公平甚安详。不如我把实情诉,想来大概也无妨。口内连连尊按院,大人且请听端详。奴家家在北京住,西四牌楼有家乡。我父名叫云行瑞,现任御史佐皇堂。母亲陈氏为诰命,奴家自幼未离娘。从小儿,许给王门为秦晋。我公公,西台御史坐朝堂。本参奸党严阁老,气恼回家一命亡。我婆婆,母子不在京中住,扶灵守孝转家乡。一去八年无音信,奴家父母甚着慌。将奴又许花公子,不依奴家强主张。因此无奈私逃走,为全节义重纲常。观音老母来搭救,河中并没死亲郎。神风送到邯郸县,水月庵里耐时光。投奔西来为徒弟,戴发修行在禅房。庵内养静一年半。不料大祸起非常。不知何人杀蔡护,却叫奴家把罪当。秀兰说罢前后话,把一个,按院钦差着了忙。】

  按院闻听秀兰之言,大为惊奇。沉吟多时,一想只须如此如此,这般这般。主意拿定,说:“怎么的,你是御史的千金,多有失敬,且站立一边,本院自有定夺。”又向尼僧五人说话:“你师徒俱各报名上来。”俱各报名已毕,按院点头说:“出家人慈悲为本,方便为门,且把这女子交付于你,倘有他父母前来寻找,管叫他领去。此案已结,与你们无关,回庵去罢。”众尼僧磕头下去。钦差复又分付:“黄大寿一干众犯收监,再听发落。”

  【按院退堂云牌响,只听当当掩了门。文武官员俱各散,退出衙门应吏人。软差回房忙分付,置办酒肴莫消停。差人去请水老者,说道是,本院有话诉原因。连声答应往外走,不多时,进来遭屈被害人。王按院,控背躬身往里让,迎接秀士水清心。老者一见才要跪,按院拦挡不放松。携手揽腕一同走,叙礼归坐分主宾。】

  仆役献茶,茶罢搁盏。按院分付:“看酒。”老者说:“大人有何见谕?”按院说:“今日特与老丈乐饮三杯,一则压惊,二则贺喜,三则认亲,四则请和骨肉团圆。”

  【不多一时摆上酒,中堂列坐端杯盘。虽无烹龙与宰凤,肉山酒海一样同。酒过三巡菜五味,按院有语便开言。分付快把夫人请,忙坏使女和丫鬟。不多一时脚步响,来了佳人水月婵。凝眸抬头观仔细,留神瞧见父年残。佳人一见心酸痛,杏眼秋波泪似泉。父女抱头将亲认,水月婵,已往情由诉一遍。水老者,才得明白前后事,又悲又喜又伤惨。】

  月婵父女相认,王瑞林与水老者翁婿相称,不必细说。这日酒阑席散,到了次早,按院叫人修本一道写书信一封,差人星夜到京,连本章带书信投到御史云宅。

  【御史拆封留神看,字字行行写的全。上写着,小婿瑞林三顿首,多拜上,岳父岳母好金安。只因我,河南全省为巡按,巡察到了县邯郸。遇见了,害我仇人黄大寿,改姓更名作县官。贪赃枉法将民害,书办作弊一齐连。监内搜出一女子,口称是,御史千金云秀兰。小婿难辨真和假,还请岳父到河南,真假虚实对一对,免的父女两挂牵。再求岳父一件事,本章一道奏天颜。事关重大须当奏,请旨才能把案完。年月日时下边坠,御史观瞧吓一蹿。】

  御史云公连夜修本告假,前往河南,只称嵩山进香。登时把本写完,到了五鼓,嘉靖爷升殿,把本章进献。当今天子看了告假的本章,用笔批写:“准其前往。”又瞧第二道本章不由的龙颜大怒,传旨:“宣师相上殿。”阁老严嵩在班中听见宣他,连忙阶前拜倒,口尊:“万岁,有何圣谕?”天子把本章递给严嵩,说:“看这上边有个监生黄大寿,拐去温凉盏图宝害命,进给严府得了知县,卖法贪赃,苦害良民。这件事你看如何办理?”严嵩口尊:“万岁,这件事臣有失察之罪,若论温凉盏无非酒杯之类,何足为奇。且臣堂堂首相,为个酒杯就放知县,叫他贪赃坏法,连累为臣,臣虽至愚,岂行此事。望祈万岁龙意天裁。依臣愚见,此必外边小人指称严府诓骗,此等恶习断不可长,务须从重治罪,以戒将来。臣言已毕,望主开恩。”嘉靖皇帝点头说:“卿言甚是。”连忙举笔批写:“黄大寿着追温凉盏交给本主,任内贪赃追赃。入官之后,将黄大寿主仆和书办王朝俊即行正法,将蔡护家下仆人、高媒、高二发往烟瘴之地充军。案内受屈人等每人赏银一百两。朕圣旨一体钦遵。将本章发于提堂,速行传递。”严嵩就叫人把温凉盏装在本章之内而去。

  且说云御史夫妻二人,次日清晨径奔河南而来。这且不提。

  【不言御史登途路,且把钦差表一番。这日正然升堂坐,忽听人报将旨宣。大摆香案忙伺候,跪倒河南按院官。奉天承运皇帝诏,晓谕今科新状元。追出宝盏归旧主,追赃问罪莫容宽。大寿刁保王书办,立刻正法莫迟延。说亲媒婆高老鸹,蔡姓家人女和男,恶徒光棍名高二,烟瘴充军在外边。庵内受屈众人等,每人百两把恩沾。念罢圣旨将恩谢,传人立刻到南监。将贼绑在桩橛上,杀气腾腾刽子手,斜行腰步望上跑,三个人,刀过头落热血蹿。】

  按院得了温凉盏心中欢喜,门上人跪倒:“启上大人,今有御史云老爷到来,特来禀报。”按院连忙迎接出来,让到后堂归坐,问候已毕,设酒款待。说起这些缘故,又把云小姐怎样受屈的话说了一遍。云公夫妇面带愧色,就商量次日要到水月庵认女。话休烦叙,到了次日,按院与云公夫妇来到水月庵,拜了菩萨。尼姑西来迎接按院与云公夫妇进禅堂归坐。

  【夫妇进了禅堂内,一抬头,看见亲生女秀兰。老夫人,双手抱住亲生女,好一似,万把钢刀把肺钻。可怜母女分别后,盼你回家眼望穿。可怜你,知书识礼遵闺训,手巧最会刺凤鸾。可怜你,自幼不离娘左右,独行来到县邯郸。无故遭屈受挂误,身受刑法坐南监。母女俩,悲声惨切喉咙哑,手抱千金泪不干。见了你,五行有救不该死,遇见了,巡按姑爷王状元。今日里,夫妇团圆把夫人作,苦尽甜来自有天。母女悲痛总不止,只见那,尼姑西来劝一番。】

  尼姑劝了多时,母女才止住泪痕。云公夫妻赏了五十两香资。回到按院衙内,就安排小姐与按院成其夫妇。次日拜堂已毕,云公夫妇回转京城。瑞林夫妻三人,到永宁县上坟祭祖,又回到邯郸县重修观音庙。王按院后来升到吏部天官。云小姐生了二子,水小姐生了一子,俱各身登科甲;使女秋香也作了夫人。这是温凉盏的收缘结果。有诗为证:

  劝君行善莫行奸,昭彰报应有循环。

  大寿害人遭恶报,蔡护行凶一命捐。

  月婵烈性人钦敬,秀兰节义两双全。

  只因王公怀赤胆,才有后辈子孙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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